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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掉的手指


来源:南岛心理咨询    作者:周芸    发布日期:2010-05-16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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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宗里边有桩公案,叫做 “一指禅”。讲的是一名功力深厚的老和尚,度人善巧。别人问他什么是道,他就举起一根手指,引而不发。很多人因此而开悟。久而久之,老和尚的弟子小和尚也学会了这招。每次师傅人前示范,他就在背后模仿。老和尚在前面举起一根手指,一旁的小和尚也跟着举起食指,得意洋洋。时间一长,师傅眼角余光瞥见其所为,却并不制止。
  一天,老和尚把弟子叫到跟前,问他道是什么,小和尚想都没想就举起一根手指,结果手起刀落,还没反映过来,右手食指已被切掉。泪珠翻滚之际,师傅突然发问:“什么是道?”弟子本能地举起右手,但,食指处已然为空,“一”荡然无存……
  这名弟子因此开悟。

  一位来自京城的心理导师善做培训,功力深厚,极富感染力。工作坊持续数日,导师身体力行告诉学员,成长要从自我接纳开始,爱自己,接纳自身的软弱和各种负面情绪,学会表达真情实感,也要接纳对方的真情实感,不要压抑,不要防御,惟有如此方能真正的强大……
  学员们习惯了戴着面具在职场上拼杀,导师的自我开放让每个人深受震撼。爱自己,打开防御,接纳自身的脆弱并且表达这种脆弱,还要相信这样做不至受伤……
  这种改变就象是《阿凡达》中的地球人一夜之间驾驶飞船来到潘多拉星球,通过基因转换仪,从头学做纳威人,骑飞禽睡大树,唤野狼为兄弟,颤颤巍巍,摇摇晃晃,战战兢兢……
  还好,除去中场退出者,留下的地球人都坚持到了最后,留下的地球人都对导师的人格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而他们终于在导师带领下,进入最后一道程序——培训小结。
  多数学员都畅所欲言,极力表达从导师那儿得到的感悟,坚决要把开始的改变延续到生活中去,爱自己,接纳自我,表达真情实感,解除防御,开启真实与欢乐的人生。导师点头频频。
  话筒传到一名高校教师手中,她很兴奋,甚至稍显激动。她说自己从没接受过这样的培训,这次培训和以往的学习迥然不同,从这次培训中深受触动,一定要向导师表达这种感受。
  她朗诵了一首诗,大约是讲笑和哭都是人的一种情绪,应该欢心接纳尽情表达之类的意思,总之从文字上听是与导师的倡导高度吻合的。
朗诵完毕,期待的目光投向前台,导师却面无表情:
   这首诗是别人写的,不是你的!我想听到你在这次培训中的感受,但是没有听到。很遗憾,你放弃了这次机会,希望下不为例。好,下一位!”
  全场出奇的静。每个人都放缓了呼吸。每个人的脸都偷偷红了。好象不仅仅是那名诵诗的教师,现场每个人都似乎朗诵了一首别人的诗,都在殷切期待敬爱导师表扬之际被啪啪煽了两记耳光。多数学员既紧张又无地自容。
  当然,脸红得最厉害的还是那位诵诗的教师,甚至为了掩饰脸红,她埋下头,拼命记笔记。
  写什么呢?难道记那几句批评自己的话?当一个人满怀期待,却被权威当众否定的感觉是什么?她为什么不表达?
  话筒继续传递,新的发言得到肯定。导师面容由严肃转为和缓,尴尬红晕悄然退却,工作坊在依恋、拥抱和掌声中完美谢幕。
  被割了手指的“小和尚们”轰然散去,没人回味还欠缺什么,也没人思考他们曾模仿、追随或讨好过什么。为什么会有所期待?为什么会有被撕裂的痛,痛中的愤怒和攻击为什么难以象他们先前承诺的那样真实表达?而疼痛背后悄然隐藏的又是什么?
  导师显然少了半步,呵呵,当其让在场的小和尚们表述心中感受时,其实每个学员都竖起了自己的手指。
  如果切掉手指,一定要象老和尚那样追问一句:你现在的感受是什么?(“什么是道?”)引导对方从无地自容的困境中滑脱出来,反观自身。
  那是一个决定性的时刻:面具被撕去,疼痛、愤怒与脆弱豁然显现,存在隐藏其后,而当事人惶然不知所措。
  如果导师能再接再励地追问:听了我的话,你的真实感受是什么?我这样评价你的发言,难道就不生气吗?
  假如当事人依然不敢表达当下的尴尬与愤怒,甚至可以转而去问其他学员:我那样评价她,你们害怕吗?有什么感觉?她现在埋头记笔记,你们体会到她想说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敢抬头看我?
  态度足够开放的话,该有真实的声音传递出来吧:老师,我们怕你!
  如果怕的感觉能被肯定,藏在后面的恨与愤怒也更容易表达;假如被否定这个瞬间的坏感觉本身能被接纳,当事人才会真正的放松,通过接纳对移情客体的感受而接纳自我,不再重复早期与原始客体的创伤游戏,将坏感觉内射或外投,建立起对自身反映的信任——“其实我的感觉是对的!”,此时,分裂趋缓,整和开始。
  也惟有此时,表达内在真实感受才有可能,防御松动才有可能,
  只有前半步,缺了后半步,多数人面对权威,会困在面具被猝然揭去的尴尬中,敢怒不敢言,甚至在强大移情作用下不敢怒,巨大的愤怒无处安放,只能内射和外投,加重分裂和防御。这也许就是典型的所谓“二次创伤”体验了。
  呵呵,虽然功力深厚,导师为何没能走完这步?    

  在空中昂然竖立的“一”是什么?是“接纳情绪、去除防御”的理念还是对自我相对性的失察,没有觉察到在移情作用下自己就可能是那个导致防御需要被轰然解构的客体?就是那个“一”?
  学员们悄然竖立的手指是什么?是对“接纳情绪、去除防御”的直接体会还是在爱的催眠下对导师的追随讨好?
  手指需要被切除么?是为切而切,还是通过切割的愤怒与疼痛,让学员在当下就进入情绪,体察并且表达情绪,特别是那些平时就难以接纳的坏情绪,哪怕它们直接针对的就是导师本人?
  或者干脆不切,接纳学员的手指,带领大家围着手指转圈,引导其体察领悟躲在手指后面的感受: “我听到你用一首别人的诗来表达对培训的感受,如果把别人的诗换成自己的话,你现在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呢?”
  呵呵,禅宗的棒喝只是一种比喻,直接喝停头脑中的防御伪装乃至逻辑思维,让隐蔽其后的存在轰然敞现,人亦在二元对立的消解中幡然开悟。其实这是一种理想化的设定。不能否认历史上存在过成功的个案,但也局限于个案。平常的人性是需要摸着石头过河的,过快过强地去除防御,改变人性,只能导致创伤体验的重复和加深。
  而对手指的简单切除,也许正透露出老和尚对自身不完美的排斥以及投射。
  利刃的寒光,依稀透出超我的狞笑。


  作者推荐:周芸,文学学士,资深心理专家,西南师大"心理咨询与治疗"硕士研究生学历,四川南岛心理咨询研究所值班心理咨询师。曾先后接受过意象对话技术系统培训、精神分析训练、NLP心理治疗培训、系统家庭治疗培训等多种专业课程训练,并接受为期二年的心理咨询督导与个人成长分析。自2002年开始从事心理咨询相关工作,2004年聘任为南岛心理咨询师。服务领域:人际冲突分析与交往障碍咨询,职场压力舒缓与应对,人生发展咨询,婚恋、情感问题咨询;青少年成长问题咨询,各类神经症的心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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